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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報告:電商平台未盡與其經營模式相匹配的商标審查注意義務構成幫助侵權
2019-05-15 00:00:00

【案例來源】
一審: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2017)滬0115民初7804号
二審:上海知識産權法院(2017)滬73民終334号
 
【判決要點】
被告福網公司作為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的專業經營者,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加盟”多指商業特許經營;“加盟信息”的發布者應當對其許可不特定公衆使用的注冊商标、企業标志、專利、專有技術等經營資源享有合法的權利。因此,福網公司作為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的專業經營者,應當通過要求“加盟信息”發布者提供必要的權利文件等方式,對“加盟信息”的發布者是否合法享有注冊商标等權利,承擔與其經營模式相适應的注意義務。
 
【案情簡介】
原告呷哺呷哺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在餐館等服務上享有“呷哺呷哺”等商标權,用于經營連鎖火鍋。被告上海福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是全球加盟網的經營者,該網站介紹其系信息發布平台,為企業提供品牌宣傳等服務;企業注冊用戶可免費發布加盟信息,個人注冊用戶可享受咨詢、提供創業建議等服務。被告網站的加盟信息頁面多處使用了“呷脯呷哺”文字,并列明了該加盟項目的介紹、姓名、注冊日期等信息,并顯示“已審核”。
原告向法院起訴稱:被告在其經營的全球加盟網上假冒原告名義進行餐廳加盟宣傳欺騙公衆,侵害了原告的商标權,請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權、消除影響并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100萬元。被告辯稱:其網站是加盟信息發布平台,涉案項目信息系注冊用戶發布。被告就涉案信息盡到了謹慎的注意義務,不知道也沒有合理理由知道涉案網頁的存在,收到訴訟材料後就删除了信息,不構成侵權。
 
【判決觀察】
一審認為,本案争議焦點在于:
涉案加盟信息系被告發布,還是被告網站的注冊用戶發布;若系被告網站的用戶發布,被告是否應承擔侵權責任。
關于涉案“呷脯呷哺”加盟信息的發布主體。一審法院認為,從全球加盟網的經營模式、涉案加盟信息網頁的具體内容、被告網站的後台信息等方面綜合判斷,涉案加盟信息系由被告網站的注冊用戶發布。具體理由如下:(1)從全球加盟網的網站布局、介紹、服務條款内容來看,該網站為經營者提供加盟信息發布平台,還提供招商廣告、咨詢策劃、開店支持等其他增值服務。(2)從涉案加盟信息網頁的具體内容來看,含有公司所在地、成立時間、注冊資金、門店數量等信息,有加盟意向的網站用戶亦系與經營者聯系。可見,該加盟信息系擁有加盟資源的網站用戶所發布。(3)從被告網站的後台信息來看,顯示該加盟信息的發布者用戶名為“fengbzh”,與涉案加盟信息網頁鍊接地址中訪問資源的相對路徑相同,品牌名、行業為等信息亦與涉案加盟信息頁面上的相應信息相符。綜合考慮以上事實,一審法院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涉案“呷脯呷哺”加盟信息的發布者為全球加盟網的注冊用戶。
關于被告是否應承擔侵權責任。被告認為,其無法控制網站上的海量信息,通過在用戶協議中對信息發布者進行警示,并提供了投訴渠道,已盡到謹慎的注意義務,不知道也沒有合理理由知道涉案網頁的存在,不構成侵權。一審法院認為,被告作為信息發布平台的經營者,在法律未作明确規定的情況下,對注冊用戶在其平台上發布的信息并無逐條審查的義務,但仍應承擔與其經營模式相适應的注意義務。全球加盟網系品牌加盟信息這一類專業信息的發布平台,網站訪問者可根據該信息頁面與信息發布者達成品牌加盟協議。品牌加盟信息的發布者應為該品牌的權利人或經權利人許可,否則極有可能侵犯他人的合法權益。因此,作為該類專業信息發布平台的經營者,被告應盡到比綜合性信息發布平台經營者更高的注意義務,采取必要的措施就發布者身份及品牌權屬狀況進行一定的審查。但本案中,首先,根據被告網站的介紹,其注冊用戶分為企業用戶和個人用戶兩類,其中企業用戶發布加盟信息,個人用戶浏覽加盟信息并選擇是否加盟。既然加盟信息發布者的身份應為企業,則被告應要求信息發布者提供營業執照,但被告對此并未做任何審核。其次,根據被告的陳述,其就用戶發布的加盟信息,僅對名稱、類别等必填項做形式審查,對發布者是否為其所發布品牌的所有者或被許可使用人不進行任何審查,甚至未就此設置必填項,可見其對品牌加盟信息可能涉及的侵權并未予以充分重視。再次,根據百度搜索結果中“……全球加盟網為您提供火鍋加盟行業内最具有投資價值的呷脯呷哺火鍋加盟品牌”及涉案加盟信息頁面中關于“加盟優勢”等内容介紹,被告不僅僅為涉案加盟信息提供發布平台,還提供了一定的推廣服務,為涉案侵權行為提供了幫助。最後,原告的涉案注冊商标在餐飲行業尤其是火鍋行業知名度較高,被告的注冊用戶發布的“呷脯呷哺”品牌與原告的注冊商标僅一字之差,所屬類别完全相同。即便被告僅對該加盟信息作形式審查,其在審查過程中必定已注意到該事實,但仍不作任何進一步核實即對該加盟信息審核通過,明顯未盡到其應盡的注意義務。綜上,一審法院認定被告并未盡到與其經營模式相匹配的注意義務,在此情況下,被告不能以在用戶協議中進行警示和提供投訴渠道而豁免其責任。被告的上述行為構成《商标法》第五十七條第六項規定的故意為侵犯他人商标專用權行為提供便利條件,幫助他人實施侵犯商标專用權行為的商标侵權行為,依法應承擔相應的侵權責任。
關于被告應承擔的責任。鑒于涉案侵權行為已停止,判決停止侵權已無必要,故對原告的該項訴請,一審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的涉案商标侵權行為會使相關公衆産生混淆或誤認,并有可能對原告的商譽産生影響,故對原告要求被告消除影響的訴訟請求,一審法院予以支持。消除影響的範圍應與不良影響的範圍一緻,故一審法院确定被告以在其網站首頁刊登聲明的方式消除影響。關于賠償損失的民事責任,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證據不足以證明其商标的知名度和價值,一審法院認為,根據原告提交的評估報告,原告在本案授權期間前即已獲授權經營涉案品牌的火鍋店多年,經營時間長、業績好,其所獲得的企業榮譽亦系餐飲及火鍋類的榮譽,足以證明涉案商标的市場知名度。故對被告的上述意見,一審法院不予采納。被告還提出原告并未遭受損失的意見,一審法院認為,被控侵權行為極易導緻相關公衆誤以為涉案加盟信息系原告發布或經原告許可,一旦加盟成功,即侵占了原告的市場份額,且可能導緻原告商譽的損害。故對被告的上述意見,一審法院亦不予采納。至于被告提出的涉案加盟信息點擊量少的意見,一審法院在确定賠償額時将予以考慮;被告提出的關于原告濫用司法資源的意見,缺乏依據,法院不予采納。鑒于本案權利人因被侵權所受到的實際損失、侵權人因侵權所獲得的利益等均難以确定,法院綜合考慮原告商标的知名度、被告網站的規模和知名度、被告侵權的主觀過錯、侵權時間、涉案加盟信息的點擊次數等因素酌情确定賠償金額。原告為本案訴訟支出的公證費、差旅費屬其為制止侵權行為所支付的合理開支,應由被告負擔。
一審判決如下:
一、被告上海福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賠償原告呷哺呷哺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經濟損失及為制止侵權行為而支付的合理開支共計人民币100,000元;
二、被告上海福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網站首頁(www.jiameng.com)上連續三日刊登聲明(内容須經一審法院審核),就其侵害商标權行為消除影響;如不履行,一審法院将在相關媒體上公布本判決的主要内容,費用由被告上海福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負擔;
三、駁回原告呷哺呷哺餐飲管理有限公司的其餘訴訟請求。
    福網公司不服一審判決,向上海知識産權法院提起上訴,認為:1.一審法院認定事實錯誤,福網公司并未為被控侵權信息提供推廣服務,也無幫助侵權的故意,不構成對涉案商标的幫助侵權;2.福網公司在收到本案的民事起訴狀及證據等材料後,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立即删除了可能構成侵權的信息,根據避風港原則,福網公司不應承擔幫助侵權責任;3.涉案被控侵權信息所在網頁5年來點擊量隻有1,476次,且涉案被控侵權信息所在網頁中沒有留下聯系方式,發布用戶也早已注銷,因此并未對呷哺呷哺公司造成損失,福網公司或發布人亦未因被控侵權信息的發布獲利。
上海知識産權法院認為,本案二審的争議焦點為:
一、福網公司是否構成故意幫助他人實施侵犯商标專用權的幫助侵權行為。
二、如構成侵權,福網公司應承擔的責任。
關于第一個争議焦點,首先,福網公司的全球加盟網系專業的加盟網站,屬于加盟信息的發布平台,福網公司作為全球加盟網的經營者,既提供了加盟信息的發布平台,由相關用戶自行發布加盟信息,又根據用戶需求為加盟信息提供招商廣告、咨詢策劃、開店支持等增值推廣服務。根據在案證據,二審法院認同一審法院關于涉案被控侵權信息系注冊用戶發布的觀點,在此不再贅述,法院對于呷哺呷哺公司關于涉案被控侵權信息是福網公司發布的辯稱意見,不予采納。
其次,《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第三項規定,網絡服務提供者知道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因此,本案中福網公司應否承擔侵權連帶責任,關鍵在于福網公司是否知道涉案注冊用戶利用其提供的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發布涉案被控侵權信息,是否采取了必要的措施阻止被控侵權信息的發布。對此,二審法院認為,故意是指行為人預見到自己的行為會導緻某一損害後果而希望或者放任該後果發生的一種主觀心理狀态,因此,故意并不僅僅包括明知還包括應知。福網公司作為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的專業經營者,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加盟”多指商業特許經營;“加盟信息”多是擁有注冊商标、企業标志、專利、專有技術等經營資源的特許人向不特定公衆發出許可不特定公衆使用其經營資源的要約;“加盟信息”的發布者應當對其許可不特定公衆使用的注冊商标、企業标志、專利、專有技術等經營資源享有合法的權利。因此,福網公司作為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的專業經營者,應當通過要求“加盟信息”發布者提供必要的權利文件等方式,對“加盟信息”的發布者是否合法享有注冊商标等權利,承擔與其經營模式相适應的注意義務。但是,本案中福網公司并未提供證據表明其采取了合理的方式,盡到了應盡的注意義務。況且,在案證據表明,1.呷哺呷哺公司的涉案注冊商标具有較高知名度,福網公司對于較高知名度的商标本身亦應承擔較高的注意義務。2.涉案頁面中有加盟認證、金牌客服等服務項目,福網公司并未就涉案頁面中的上述内容是否與涉案被控侵權信息有關進行特别說明,亦足以使相關公衆産生被控侵權信息已經經過福網公司認證的誤認。綜上,二審法院認為,福網公司未采取必要的措施阻止被控侵權信息的發布,福網公司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涉案注冊用戶利用其提供的全球加盟網加盟信息發布平台,發布了涉案被控侵權信息,福網公司應當就此與發布涉案被控侵權信息的涉案注冊用戶共同承擔連帶責任。福網公司關于其不構成故意幫助侵權的上訴主張,二審法院不予采納。
關于第二個争議焦點,如上文所言,福網公司的行為屬于故意幫助他人實施侵犯權利人商标專用權的幫助侵權行為,應當與涉案注冊用戶承擔連帶責任。現全球加盟網上的涉案頁面點擊總量有1,476次,且相關公衆可以通過涉案頁面中“我要咨詢”等服務與涉案注冊用戶進行聯系,可見,發布被控侵權信息的涉案注冊用戶的确可通過被控侵權信息的發布,招收加盟商獲得利益,同樣被控侵權信息的發布亦足以對呷哺呷哺公司造成損失,故福網公司關于未對呷哺呷哺公司造成損失的上訴意見不成立,二審法院不予采納。鑒于本案中,福網公司應當與發布被控侵權信息的涉案注冊用戶承擔連帶責任,故呷哺呷哺公司僅向福網公司主張侵權責任,于法不悖。一審法院鑒于本案權利人因被侵權所受到的實際損失、侵權人因侵權所獲得的利益等均難以确定,綜合考慮呷哺呷哺公司商标的知名度、福網公司網站的規模和知名度、福網公司侵權的主觀過錯、侵權時間、涉案加盟信息的點擊次數等因素酌情确定賠償金額,并無不當,二審法院予以維持。福網公司的相關上訴主張不成立,二審法院不予采納。
綜上所述,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聲明:

1、本報告基于研究價值和參考意義而選擇編輯了部分案例,但這并不代表本報告贊同法院的觀點及其判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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